“（霍尔木兹）海峡开放了，但我们不敢松一口气。”看着手机里伊朗外长与美国总统几乎同步发布的消息，陈亮心中没有多少喜悦，更多是难掩的疲惫。作为一家主营中东货运代理业务的公司销售负责人，过去一个月，他的生活和工作，都被霍尔木兹海峡的阴晴不定牢牢困住。
4月17日，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在社交媒体上说，鉴于黎巴嫩和以色列达成停火，在停火期间，伊朗对所有商船开放霍尔木兹海峡。他说，霍尔木兹海峡在停火期间对所有商船通行完全开放，通行路线依照伊朗港口与海事组织此前已公布的协调路线。
与此同时，美国总统特朗普也在社交媒体上写道：伊朗刚刚宣布，霍尔木兹海峡已完全开放，可全面通行。
这则消息，在货代行业却未掀起太大的波澜。同样从事中东货运代理业务的李方在4月18日对第一财经记者说，还是要看长期。海运时长短则一个月，长则两个月，如果开放只是暂时的，谁能保证船开到海峡中间，不会突然又通知关闭？一旦出现这种情况，额外产生的滞港费、绕航费等所有成本，最终都要由客户和货代公司承担。
陈亮和李方所在的公司，核心业务是中东货运代理，服务的客户大多是往来于中国与中东各国的贸易商，霍尔木兹海峡是这条货运航线的“咽喉要道”。
今年2月28日，美国与以色列对伊朗发动联合军事打击的消息像一颗炸雷，瞬间引爆了中东航运市场。“当时我们公司正在开年会，大家看到新闻后，瞬间就没了热闹的氛围，心里都咯噔一下，预感要出大事，但谁也没想到，影响会这么大。”陈亮回忆道。
随着霍尔木兹海峡关闭，陈亮和李方所在公司对接的航运公司将中国出口至中东的货物，航线调整至阿联酋的豪尔费坎、富查伊拉等港口，部分船司甚至宣布改道好望角，以此避开冲突区域、保障货物顺利运输。
公开资料显示，地中海航运、马士基、达飞等头部船公司暂停或调整中东航线，运费和保险费随之飙升，大量船舶被迫滞留在波斯湾区域。
多位受访的货运代理从业者几天前曾向第一财经记者介绍，绕行阿联酋的海陆联运，已成为中国货物进入中东的重要替代通道之一，但这条应急路线成本高、时效弱，还长期面临港口拥堵等多重考验。最直观的变化是：中国出口中东的货运成本大幅翻倍，单个集装箱运费已飙升至75000元人民币。
受访者举例说，正常时期，上海发往中东的单个标准集装箱运费仅需三四千美元。受地缘冲突影响，如今基础海运费用已上涨至五六千美元，叠加船公司征收的战争风险附加费等各类额外费用，单柜额外成本还要增加3000至5000美元。
过去这段时间霍尔木兹海峡的开开关关，导致油价飙升、运价上涨、订单停滞成为常态。货代公司首先受到影响。李方告诉记者，公司往年要走近千个柜子，但过去一个月，公司几乎处于停滞状态，连一个像样的单子都没接到，收入几乎为零。公司有近两百名员工，每月的房租、工资、运营成本是一笔不小的开支，如今收入断档，公司的运转早已举步维艰。
雪上加霜的是，李方说，由于运费及各类附加费用持续攀升，部分货物的运输总成本甚至已经超过了货物本身的价值，一些货主无奈选择放弃货物，但这些货物产生的相关费用，最终不得不由货运代理公司承担，这进一步加重了公司的运营负担。
陈亮和李方告诉记者，这段时间，他们接触到的不少规模较小、业务又高度集中在中东的货代公司，已经扛不住压力，有的连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，“大家都在硬撑”。
记者在几个数百人的国际货运代理业务微信群里看到，货代从业者的焦虑扑面而来。群里几乎每天都有人抱怨“没单子”“快撑不下去了”。
即便此次因停火暂时开放，也难以打消从业者的顾虑。受访者表示，他们现在能做的，就是一边观望局势，一边安抚客户。对于货代公司而言，最需要的是长期稳定的通行环境，只有霍尔木兹海峡真正安全、稳定开放，货物买卖商家才敢下单，公司才能有生意做，才能活下去。
（文中陈亮、李方为化名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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